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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大老宿舍,16号楼。
尽管跟自家房子格局相近,可当顾怀远踏进温晴租住的房子时,还是产生了一些特殊的感受。
这房子的房东他认识,是艺术学院声乐系教授罗秋明,罗秋明的夫人叫方华,是方梓明的姑姑。
方家是做私募出身的小型豪门,老罗本人又有赚钱的路子,多年积累下来,老两口已然颇有家资。
罗家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,读的是电子专业,留学前没少咨询顾怀远学业方面的事儿,两家人又住得近,由此就熟络了起来。
自从儿子出了国,老两口思亲心切,起了跟儿子国外定居的念头,几经周折,总算在不久前达成了心愿。
出国前,罗家在光宇又买了房,打算将来给儿子做婚房用,这样一来,空闲下来的老房子就想着租出去了。
让罗家没想到的是,这房子一挂出去就成了争抢的对象,上门看房、谈房租的络绎不绝。
在见过不少租客之后,老两口还是选了温晴,原因之一是这姑娘性子沉稳,文静,又是F大的学生,一见面就存了三分亲切和信任。
商量房租的时候,温晴不像别人那样讨价还价,而是侃侃而谈居住、维护老旧房屋和家用电器的各种妙招,听得老两口一愣一愣的,心说我们住这儿这么多年,竟也没这么仔细过。
温晴当然是做过功课的,深知老两口住这儿多年,对这房子有深厚的感情,于是就从保养房屋的角度开聊,果然打动了对方的心。
就这样,老两口给温晴一个低于市场价十分之一的优惠价,把房子租给了她。
顾怀远粗略环视了一圈,看到屋子里家电还算齐全,一时放下了心。
“罗教授这里,我来过几回,还吃过饭。”顾怀远追忆过往,眼神温暖,“都是罗立仁留学之前的事儿了。”
罗立仁就是罗教授的独生子,这事儿温晴隐约听邻居们说起过。
“嗯,听说罗教授的儿子很优秀,在美国留学,跟我们还是同行。”说到“我们”两个字,温晴自豪之余还有些甜蜜,话音刚落,脸上就有了些升温的意思。
顾怀远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,思绪飘到另一件事上:“你小姨呢?”
温晴纳闷:“就在沙发上呀。”她快步走进客厅,却发现沙发上空无一人,连那条她搭在小姨身上的毯子,也无影无踪了。
怪了!温晴逐个房间寻找起来,忽然就听到景泷喊:“姐姐,妈妈在阳台!”
温晴连忙跑去阳台。阳台跟主卧相连的地方,摆着一张贵妃榻,此时小姨正卧在榻上熟睡,肩上还披着那条薄毯。
听到动静,周雯肩膀动了动,睡眼惺忪地抬起头:“回来了?我还想着,在阳台能看到小区门口,没想到又睡着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形俯身过来,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脸,只发觉一双长臂伸到她腋下和膝窝,轻轻一抬,竟抱起她来!
周雯一时头晕眼花,只觉得整个人悬空,心也悬了起来,“你是谁?”
“你说我是谁?”男人不咸不淡地问。
“顾怀远?”熟悉的声音响在头顶,周雯一时头皮发麻,连推拒都忘了,“你怎么来了?”
顾怀远没说话,径直走进主卧,轻轻放她到床上,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温晴和景泷,说:“把毯子拿来。”
还是景泷先反应过来,飞跑到贵妃榻前拿回毯子,就要往妈妈身上盖。
“别急。”顾怀远拎起毯子,手腕轻抖了抖,待毯子平坦坦地展开来,再严丝合缝地盖在周雯身上。
看着这一切,温晴先是惊讶,再是了然,紧接着心头涌上一阵酸涩,好像不小心啃了一口青涩的杏儿,从口到心都酸涩得麻木了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抱我妈妈?”景泷憋了一路,总算逮着机会问这男人是谁了。刚才在车上,晴儿姐姐跟这男的一直聊,一直聊,搞得他都没机会问。
“我是你妈妈的……朋友。”顾怀远顿了顿,说,“你现在可以叫我顾叔叔。”
“现在叫叔叔,那以后呢?”景泷追问,“以后叫你什么?”
顾怀远没想到景泷小小年纪,却这么喜欢抠字眼儿,一时觉得好玩,就逗起他来。
“你想叫我什么?”
景泷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,说:“见个男的就叫叔叔,也太没意思了,我想叫你大力士!”
“大力士?为什么叫这个?”顾怀远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因为你能抱得动妈妈啊,我和姐姐就抱不动,我爸爸应该也抱不动,我都没见他抱过。”
“景泷!”周雯轻声喝道,“不要瞎说。”
“我就是没见过爸爸抱你嘛。”景泷噘着嘴,不高兴的样子。
“大力士挺好。”顾怀远笑笑,姿态轻松,“以后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,你就让你姐姐呼叫我,怎么样?”想了想,又补上一句,“大力士能做的事,别让你妈妈做,好吗?”
“妈妈又不是大力士,当然不让她做。”
顾怀远笑着摸摸他的头:“真聪明!”说罢站起身来,向周雯看去。而周雯却偏过头去,不看他。
顾怀远含笑的眼睛黯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,说了一句“我走了”,转身走出卧室。
“顾教授,我送送你。”温晴跟上他,又叮嘱景泷,“乖乖在家等着,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见景泷点头,才跟在顾怀远身后出了门,下楼,往楼栋大门走去。
顾怀远步子迈得很大,好像跟谁置气似的,越走越快。
“顾教授!”温晴喊了一声,总算让他顿住了脚步。
她从后面跟上他,深吸了一口气,轻声问:“你……喜欢我小姨?”
“是。”顾怀远回头看她,神色平静而坦然,“喜欢很久了。”
就算是心知肚明的事,听他亲口说出来,心里还是平添一抹酸涩。
其实,从顾怀远送来家电开始,就流露出许多蛛丝马迹,只是她那会儿忙得焦头烂额,没腾出脑子往那方面想。
“喜欢也没什么用,你小姨很难接受我。”顾怀远忽然开口,打断了温晴的思绪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要为景泷争取利益。嫁给我,景泷在宋家的所有权利都将丧失,除非我能带给他更大的好处,否则……”
温晴内心震动,抬眼看他:“我小姨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顾怀远轻笑:“看来,你还不够不了解她。”
温晴不说话了,脑海里闪现出周雯柔美的脸,那张脸忽然变得陌生,至少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柔弱可亲……
温晴打了个寒战,一股凉意爬上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