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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仰川
我设了一场赌局,赌你会爱上我,我知道有一天我一定会万劫不复,但没关系,在那之前,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。
她问我,凭什么?
凭什么呢?
七年来的每一天我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。我为什么要把她留在我身边?一开始是为了赎罪,那后来呢?甚至在她将那把刀捅向我的时候,我依然没有后悔当初做的决定。
但是,陈遇,这个让我用谎言欺骗了七年,被我捆绑在自己身边的女人,她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。
我亲眼见证了七年前的一切,我把她带离黑暗和绝望,陪着她一步步的走出心魔,然而七年后的现在,我又把所有一切都还给了她,甚至让痛苦翻倍。
齐慕朝问我,为什么不肯告诉她真相?
告诉她真相,然后呢?她会以更快的速度离开我!以她的性子,我这一辈子怕是都不能靠近她一步了。
我不要,即便是让她像现在这样恨我,恨不得杀了我,也比离开我的好。
她的抑郁症又发作了,就像七年前一样,她整夜整夜的失眠,情绪陷入低谷,要不是我强迫,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
因为她的情绪不稳定,我不想她出任何意外,所以连家门都没有让她踏出去一步。
可是每次看到她蜷缩在窗台上神思恍惚的时候,我多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,她还是那个一不高兴就闹得我不得安宁的小魔女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眼神从不在我身上停留,死气沉沉,对一切毫无留恋,像个被判了刑的死刑犯的样子。
她那张苍白的,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神,绝望的神情让我慌了,我不惜用恶毒的语言刺激她,只为看到她脸上有不一样的表情,那至少证明,她的心还活着。
齐慕朝给她开了控制抑郁症的药物,我每天都强迫她按时吃下去,但我知道这没用,药物,终究医病不医心。
我知道她一直都在执拗地等着我给她一个解释,可是,我比她还害怕面对那些事实。
我隐瞒着她的那些不堪,那些足以摧毁我跟她之间一切的过去,像是堆放在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地下室里的垃圾一样,七年来堵得我胸口发闷。
我一直都很明白,所有的一切,终会被暴
晒在阳光下,她终究会知道所有的一切,这七年来我费尽心机掩盖的真相,像一把利刃一样,悬在我的心脏上方,它迟早会掉下来,毁了我。
但即便是这样,我也贪图着那种毁灭前的快感。
而陈遇,是我自己亲手冶炼出来的一剂毒药,我饮鸩止渴,却甘之如饴。
陈遇,如果这七年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为你现在对我的恨铺垫,那我也绝不后悔。
在我将手伸向跪倒在血泊中的你的时候,我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我,穆仰川,这个女人她将是你的宿命。
齐慕朝把她带走藏了起来。
我满世界疯狂的找她,我不能让她离开我,更受不了他跟齐慕朝在一起。
我太懂齐慕朝了,他对陈遇,并不仅仅是医生对病人的义务,职责。
那个五年前离开他的女人,跟陈遇一样,倔强,爱恨分明。
齐慕朝,怕是从陈遇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。
在齐慕朝的山顶别墅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,我这么多年的理智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跟齐慕朝相识了这么多年,我第一次动手打了他。
陈遇那么怕血,却抱着嘴角流血的齐慕朝,指责我,告诉我,她厌恶我。
我不允许她这么避我如蛇蝎,我一定要带她回去,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起。
齐慕朝说,她怀孕了。
那一刻,我的心从绝望边缘被拉了回来。
也许有孩子了,她就不会离开我了。
说来可悲,但我也只能搏一把。
可是,她说,她不要孩子。绝对不会把孩子生下来。
我气疯了,拿出齐慕朝的家人威胁。
我知道这很卑鄙,但无所谓了,我只要陈遇。
果然,她乖乖跟我回了家。
她的情绪很不好,我找来医生想给他做个检查,但她死活不肯。
很快,我发现一个异常,她的肚子没有任何的变化,跟没怀孕没什么两样。
孩子没了,因为她服用了抗抑郁的药物,导致孩子胎停。
我的心被扯的生疼。我怕了,怕再失去什么。
我也知道,陈遇,她比我更痛。
一段时间以后,她的似乎情绪慢慢的有了转变,不再闹了,很平静,也不再歇斯底里地冲我喊。
我以为她好起来了,我以为我终于看到希望了。
她收下了那束玫瑰花,没有拒绝我说的重新开始。却在那天晚上选择了自杀。
她穿着那件我给她定制的白色裙子,血把浴缸里的水染成了红色的。
三十多年的人生,从来没有一刻让我像那时候那么绝望。
所幸,她醒过来了。
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失控,绝望。
我累了,我受不了这种身心的双重折磨,更受不了她每天都活在那样绝望的世界里。
我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,父亲的那本日记,我也拿给了她。
让她知道吧,她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一切。
至于她会怎么选择,我尊重她,听天由命。
她哭着问我,我们怎么会这样。
我也没有答案,但是我知道,我从来没有后悔过。
她说他爱我,只有我。
我知道我赌对了。我没有爱错,她是爱我的。
她一天天的好起来,开始跟我说话,虽然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密,但是我看得出来,她在慢慢的努力走出来。
她指着电影里做饭的男人说,会做饭的男人真好,我就学着给她做饭。
即便30多年的人生,我从来没有踏进过厨房一步。但是为了让她给我一个笑容,做什么都值!
她果然感动的一塌糊涂,给了我一个久违的笑。
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。她跟我说,想要一个孩子。并且很积极的备孕,热情空前。
但是我们却迎来的当头一击。
陈遇只有不到2的怀孕几率。
我没有告诉她,一旦让她知道,就等同于把她推回来了原来的地方。
但还是被她知道了。
她来找我的时候,李清在。
李清这个女人,我厌烦至极。他对陈遇做的那些事情已经让我的忍耐到了极限。
我让她乖乖的回美国去,别再让我看到她,她却抱住我,哭的惺惺作态,让人反胃。却让陈遇看到了。
我一把推开她,去追陈遇。
陈遇告诉我,她知道了所有的一切。她不想以后的人生因为没有孩子而不完整,也不想让我有那么大的缺憾,但这在我听来很荒谬,如果没有她,我要一个孩子干嘛。
她推开我往前跑去,我看到李清的车子向她撞来。
我本能的拉开她,自己却被撞了,在大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,我努力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她,我爱她。
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算是陈遇。
第一次见到时如精灵般的她,跪在血泊中绝望哭泣的她,跟我撒泼耍赖的她,恨我的她……
醒来,她站在我面前,笑意盈盈,一如七年前,她闯进我心里的样子。
番外二
齐慕朝
“我祝你爱上一个永远都不可能会爱你的人,一辈子求而不得,百爪挠心。”
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也是一句诅咒。
可能是因为带着对我的感情说的这句话,她的话这些年来似乎都没有灵验过。
她走之后,我没有爱上过任何人,更别说求而不得。
我这辈子唯一求而不得的,只有她。
陈遇经常跟我说,齐医生,你是个好人。
是吗?可能是吧,在大部分人眼里我的确是个好人。
陈遇,有一双跟她一样纯净干净的眼睛。以至于我很多次看到陈遇,都会想死她。
陈遇抓着我的胳膊苦苦哀求我带她走的时候,我想起了她。
曾经有一次,她也抓着我的胳膊,苦苦哀求我:“不要走,我就只有你了,你要是走了,我怎么办?”
我毅然决然的留下她一个人走了,我讨厌欺骗,更讨厌我爱的人欺骗我,我无法容忍,我的自尊心驱使着我,丢下了陷入绝望中的她。
她走的很坚决,很多年都杳无音信
我从没想过会那么猝不及防地失去她,那天她跑来我家门口跟我说:“齐慕朝,你是一个没心的人。我祝你爱上一个永远都不会爱你的人,一辈子求而不得。百爪挠心。比我还痛苦。”
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最后一句话,竟然如此决绝。
我满世界的找她,找遍了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,但是,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,抹去的所有痕迹,查无此人。
不甘心像是卡在喉咙里很多年的一根鱼刺,让我隐隐作疼。
某个清晨睁开眼睛,我突然想起来,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清晨,她迷迷糊糊的从我怀里爬起来跟我说:“我想要回去那里看看,虽然那你给了我很多痛苦的记忆,虽然我好不容易逃离了那里,但是,我想回去看看那里的日出,是不是还像我小时候看过的那样美丽。”
我知道她说的地方,那是一个临海的小镇,也是我跟她相遇的地方。
我怀着寂寥的心情,踏上个去那座城市的飞机,
她,应该会在那里吧。